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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反腐源于英国人愤怒 已经成为大国暗战工具
2022-09-09

昨天凌晨,美联社评出了2015年度十大体育事件,其中与美国体育不沾边的有且只有一件:国际足联腐败案。这起震动全球的事件对足球运动的影响深远,它意味着足球乃至整个体育界再也不是法外之地,体坛“大佬”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

足球圈的腐败黑幕早已被无数次揭露,但长期以来国际足联以政府不得干预体育为借口游离于法律之外,使国际足坛成为法治的盲区。不过,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腐败者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而今年显然就是清算的时候。5月27日,国际足联大会在苏黎世召开,瑞士警方联手美国司法部突袭国际足联总部,带走多名国际足联高级官员并对其提出涉嫌贪污、敲诈、洗钱的指控,揭开了国际足坛反腐风暴的序幕。两天后,布拉特第五次当选国际足联主席,但仅仅4天后他就宣布辞职。此后,不断有国际足联及地区足联高官落马,今年10月布拉特和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因涉嫌贿赂被停职90天。经过听证,国际足联于12月21日宣布对布拉特和普拉蒂尼处以8年禁止从事足球活动的严惩,两人的足球政治生涯就此终结。

由于国际足联腐败案影响太大关注度太高,以至于另一起本应轰动体坛的国际田联腐败丑闻却未引起太多关注:82岁的前国际田联主席拉米·迪亚克11月被法国警方逮捕,罪名是涉嫌收取贿赂包庇服用禁药的俄罗斯选手。世界田坛多年来兴奋剂丑闻不绝,根源竟然出在国际田联身上,这一黑幕的确令人震惊不已。与此同时,由迪亚克受贿事件也牵连出外界对2021年尤金田径世锦赛承办权的质疑,申办过程中的不透明和不公平被认为是承办权私相授受的原因,此事甚至引来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

拿破仑曾说,公理和正义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国际足联长期以民间社团身份拒绝政府和法律介入,不时还以行政干涉足球为由对成员协会发起制裁,事实证明,布拉特等人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国际足联并非在“射程”之外,只是之前炮口没有瞄准他们而已。国际足坛反腐风暴随着布拉特和普拉蒂尼被禁足而告一段落,但体育界的反腐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等到一切平息时,世界体坛格局也许将被改写。

反腐·起因

体坛反腐源于英国人的愤怒

轰动全球的国际足联反腐风暴是如何形成的?深层次的原因有很多,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此次反腐行动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多年的酝酿。

2010年11月,英格兰代表团正在积极申办2018年世界杯承办权,值此关键时刻,BBC(英国广播公司)播出了一期名为“国际足联肮脏秘密”的调查节目。节目中,著名反腐记者詹宁斯指控国际足联三位高官南美足联主席里奥兹、巴西足协主席特谢拉、国际足联副主席哈亚图收受巨额贿赂,并揭露了不少国际足联腐败内幕。这期节目引起了国际足联的愤怒,惶恐的英格兰代表团立即发表声明谴责BBC“不爱国”,英国首相卡梅伦也对此表示不满。在2010年12月2日的投票中,英格兰只得到耻辱性的2票,首轮就被淘汰出局。

申办失败彻底激起了英国人的怒火,此后英国媒体疯狂挖掘国际足联腐败的证据。2014年6月,英国媒体曝出卡塔尔通过贿选获得世界杯承办权的内幕,受贿者名单中首次出现了布拉特的名字。随后,国际足联调查专员加西亚提交了著名的《加西亚报告》,指出卡塔尔在申办过程中确有多处违规,但国际足联最终披露的却是“节选版”报告,不但声称卡塔尔清白无瑕,反而指出英格兰代表团有不当行为。此举彻底激怒了世界舆论,呼吁对世界杯申办内幕及国际足联腐败丑闻进行调查的呼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也最终催生了国际足坛反腐风暴。

反腐·外力

体坛反腐成为大国暗战工具

5月27日,多名国际足联高官在苏黎世被捕,这成为国际足坛反腐风暴的开端。美国司法部高调宣布,指控这些官员在美国进行转播权销售及赛事赞助时有受贿行为,并指控他们利用美国金融渠道洗钱。美国司法部的介入,赋予了反腐行动不一般的意义,随后的反腐行动直指俄罗斯、卡塔尔以不正当手段获得世界杯承办权。

无独有偶,被法国警方逮捕的前国际田联主席迪亚克也被指控涉嫌收受俄罗斯田径运动员贿赂,德国媒体在报道中甚至指出俄罗斯田径界存在整体使用违禁药物的情况,一时间俄罗斯被推上反腐风潮的风口浪尖。为此,俄体育部长明确表示,这是一场针对俄罗斯的有目的的行动,“有人想剥夺俄罗斯的2018年世界杯承办权。”因涉嫌贪腐被捕的前国际足联副主席杰克·沃纳也认为,美国强力介入反腐是受到申办2022年世界杯失败的刺激,一旦俄罗斯或卡塔尔被剥夺承办资格,美国就有机会接手。

“让足球远离政治”一直是国际足联的宣传口号,但这次反腐风暴却很难摆脱政治的影子。美国高调推动国际足坛反腐是否只是为了公平正义?这一点很难说清楚。据悉,早在5月27日之前美国政界就开始介入国际足联的主席大选,希望国际足联官员们不要支持布拉特,原因就是布拉特逐渐表露出亲俄立场,不符合美国利益。如果英国和美国果真分别获得了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承办权,还会有这次国际足坛反腐风暴吗?

反腐·趋势

反腐的高潮并非意味着结束

随着布拉特和普拉蒂尼两位“大佬”落马,今年声势浩大的国际足坛反腐风暴似乎已进入尾声,不会再有更大的“鱼”出现了。不过,种种迹象显示,事情并没有结束。

首先是布拉特和普拉蒂尼涉嫌受贿是否已经最终定案,尤其是布拉特,此前英美媒体认定其有众多贪腐行为,但迄今为止被揭露的也只有“不忠诚支付”一件,且他还并非受贿方。那么对于布拉特一直坚称的清白,媒体和美国司法部门是否应该有个说法呢?

其次就是俄罗斯、卡塔尔世界杯承办权是否会易主的问题。从时间上看,俄罗斯世界杯基本不可能有变了,但卡塔尔的承办权确实还很悬。若2022年世界杯改由美国接手,或许也是皆大欢喜之事,卡塔尔能做的无非只有抱怨而已。

此外,国际足联新主席人选及世界杯名额分配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如今,新一届国际足联主席候选人中,阿里王子、萨尔曼和因凡蒂诺都被认为可能当选,而此次大选有可能决定未来世界杯席位的重新分配。布拉特在位期间一直打压欧洲而扶持亚洲、非洲,因凡蒂诺如果当选,是否会改变这种情况还很难说。

链接

2015年FIFA反腐大事记

5月27日 正在瑞士苏黎世出席国际足联大会的数名代表因被指控涉嫌贪污、敲诈与洗钱被当地警方带走。

5月29日 布拉特在国际足联主席大选中战胜阿里王子,连任国际足联主席。

6月3日 国际足联在总部瑞士苏黎世召开紧急发布会,刚刚连任的布拉特宣布辞去国际足联主席职务。

7月20日 国际足联宣布,主席选举大会将在2016年2月26日举行,届时将选出布拉特的接班人。

10月8日 国际足联正式宣布对主席布拉特、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国际足联秘书长瓦尔克停职90天,前国际足联副主席郑梦准被禁足6年。

11月12日 国际足联在官网宣布了参加2016年主席选举的候选人名单,分别是阿里王子、杰罗姆·尚帕涅、因凡蒂诺(欧足联秘书长)、萨尔曼(亚足联主席)、赛克斯威尔。

11月24日 国际足联宣布对布拉特和普拉蒂尼启动法律程序。

12月21日 国际足联道德委员会宣布对布拉特、普拉蒂尼禁足8年,两人还分别被罚款5万瑞士法郎和8万瑞士法郎。

后记

重建信任不如重建制度

在世界体育发展史上,2015年肯定是值得被记住的一年。这一年,人们终于对长期笼罩体育界的黑幕说不,腐败和丑闻再也不能被容忍。对于国际足联、国际田联乃至整个体育界而言,反腐风暴的打击称得上是伤筋动骨,重建信任无疑是当务之急,但比之更重要的却是重建制度体系,否则将是治标不治本。

体育组织的腐败特征几乎都一样:缺乏透明度,缺乏公平和制衡。阿维兰热和特谢拉可以随便把转播权卖给指定公司,布拉特可以公然拿“节选版”调查报告侮辱世人智商,迪亚克更是牛到可以不经讨论就指定世锦赛承办地。这并不奇怪,国际足联也好,国际田联也罢,其内部基本都是“一言堂”,主席说一不二且长期把持大权。欧足联相对要透明一点,不过普拉蒂尼的权力依然大得没边,他推动的欧洲杯扩军、欧冠和欧联杯改革以及疯狂的13国联办欧洲杯的决定都曾招致反对,但最终还是顺利通过。现在人们猜测的是,随着普拉蒂尼落马,他这些所谓新政是否又会被推倒重来。

世界体坛反腐风暴最大的成就不是揪出了多少个巨贪,而是彻底剥掉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的遮羞布,将他们打下神坛。贯穿全年的反腐大戏让人们在看得头晕目眩之际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圈子里没有多少人是值得信任的,连一直标榜心系中小足协的普拉蒂尼都掉进了漩涡,其他人又能高尚到哪儿去?能够信任的只有制度,只有建立起公平透明的制度体系,才能让失去信任的体育组织重获新生。值得欣慰的是,国际足联已经在探讨对主席权力进行制约的手段,新一任主席的任期、权力都将受到限制。虽然目前提出的方案还比较简单,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对那些暂时没受到反腐风暴波及的体育项目来说,这同样是一个警示:只有不断完善制度,建立制衡机制,才能保证这些体育项目永葆生命力,还体坛一个朗朗晴天。本组稿件由记者 肖竹 采写